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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香

  这一次老妈打电话,说想吃点什么,我过你家看看你。我想了好半天,说,要不把菜园儿里的石香挖一大把过来吧,我今年没吃住石香,很想念。妈妈说好办好办,只要是你想吃的,都好办。

  我对于石香,有种偏执的喜欢。喜欢那种清冽低回的气息,喜欢那种醉人的香薰。石香是一种浅浅的植物,外观和薄荷一模一样,但是气味、芳香都不一样。石香偏香气,薄荷偏清凉。看到石香,心里立刻就无限的欢喜,想到石香面,尤其是嘴馋。

  我老家的家属院前面,有一大片空地,空地被老妈和几位退休老师种上了各种蔬菜,辣椒,茄子,很大的一片石香,其中最神奇的是在园儿边还种了一小片玉米,凑巧回去的时候还会见到吐着穗儿,和十几颗胖头娃似的向日葵,永远都是笑眯眯的站着——对于农活儿没怎样干过的我来说,这一切都是好奇的,新颖的。夏天是最讨喜的季节,因为女儿最喜欢的回姥姥家,就是为了这个院子和院子里面的一个小土坡。[由Www.DuanMeiWen.Com整理]

  下雨的午后,天上挂着彩虹,我和女儿来到院子里。孩子最喜欢的游戏是,站在小土坡的上面,像个小鸟一般的张开双臂,飞一样的小跑下来,然后一头撞在我的怀里,最后的动作是亲亲妈妈的面颊,然后开始又一轮的飞翔,乐此不疲。而我,这个时候是那个最可靠的怀抱,尽情敞开了任由孩子瞎闹,都乐得扮演各种主角。

  小土坡上的孩子们有各种各样的游戏,精彩纷呈。土坡下的菜园子,这时闪现着奇异的光彩,每片叶子都是绿油油的,格外精神。玉米是卫士保护着大家:朝天椒像红宝石一样,紫色的茄子羞答答的滴着水,黄色的向日葵是一个个小太阳,日落西山的时候小脸们都朝着他们的太阳妈妈,剩下的泼泼溅溅的都是石香。石香生命力旺盛,随便栽上一把,只要土不是太贫瘠,那它就安营扎寨,乐天知命,疯了一样的长。这个院子才没几年,它就印了一片,有两个教室那么大,雨后的小胳膊小腿都极力的伸张着,挥舞着,亮闪闪的成了一片绿的海洋,郁郁葱葱,密不透风。香气弥漫,碧绿醉人。这时的我绝对不管“看花不摘花”的君子雅驯,只管摘上一片,放在鼻子底下深深一吸,醉倒了!

  石香吃起来妙不可言。老妈是清楚的明白我的爱好的,每次回家之前,我都打电话:“我这天晚上七点到家。”不用说,餐桌上的必须是石香面。掐下十几片石香的尖,洗净和蒜瓣,姜片,生辣椒放在一齐捣碎成泥,和上香油,少量白糖和食醋,好吃的石香蒜汁就调好了。爱吃辣椒的有辣椒油,还有不可少的芝麻酱,有时候为了迎合小盆友的口味,再整一盘五香酱肉馅。在那里石香是灵魂,是主角。就好像是锦上添花的那束花,好像是画龙点睛的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,好像是令蓬荜生辉的那颗珍珠。因了石香,这一切都莫名的变得生动起来,仿佛一切都活色生香,有滋有味。就连叮当作响的锅碗也变得温润有加,可爱有光泽。生活是如此的完美呢。

  冷面必须是配上一种叫玉米菜的东东,下面时一齐煮了捞起来放进凉水里冷却后,放上石香汁吃。这个玉米菜有的地方叫做“芝麻灵儿”,三十里不同风俗,叫法也各不相同,但是就是这个味道,我才不管它叫什么呢。我有时候也喜欢把芝麻灵儿换成是韭菜根或者空心菜,和面条一齐下锅吃,老妈问,你是不是爱吃那咯吱咯吱的韭菜根?我有点难为情,所以嗯嗯了两声作罢。

  配石香面的,经常是一碟切的极薄的牛肉,清脆的拍黄瓜,另有酱炒青辣椒。如果有男同胞一齐吃,会再加上一盘花生米,一盘卤肉,和成打的啤酒。如果是大姨和表妹同吃,必须是韭菜炒杏鲍菇,西芹虾仁,谁让表妹老怕胖呢。男同胞吃饭,最在意痛快,夏天我和弟弟们回乡下,等回到家都是一身汗,这时首选的都是石香面。空调一开,他们呼噜呼噜的吃上几大碗,而女士们,都是小饭量,一碗绿莹莹的面权且了事。一大家子人吃饭,一大盆冷面一会儿就见了底,倒是有时候菜们还方方正正的摆在那里。

  印象里小时候家境不好,自己也很节俭,简略版的石香面我给修改成了一碗面加一盘酱炒青辣椒,面上放上几片牛肉即可。甚至有时候是单纯的面,什么肉都没有,也极满足。事实上老妈经常是附带一盘牛肉或者红烧兔肉,我牙有问题,吃了牛肉光塞牙,所以直接吃面最过瘾。早年是经济问题,此刻纯属是懒,但是什么都省略掉,就是不能没有石香。没了石香的蒜汁,好像是没了情人的男同胞,恹恹的及其无趣,了无生机。少却了那唇齿生香的低回感觉,和一场泼辣香艳的暗自幻想。

  此刻生活节凑快,确实无心坐下来做考究。但是吃石香面的时候,总会畅想,这是不是昭君出塞时的最后一顿饭?刻骨铭心、思乡入髓?还是李清照在芭蕉叶下吟诗作唱的梯己?亦或是唐伯虎点秋香时的那顿暗含心思的夜宵里的主食?仿佛只有这样,石香才傍了历史的厚重的韵脚,有诗为证、绵长入味。事实上,石香从来就是浅浅的身姿,温润的笑容,清净的面容,不因有了历史记忆而欢欣,也不会为着没人喝彩而妄自菲薄。石香就是石香,一阵风雨过后,依然稳定从容,坚强独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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